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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16

    榕儿,我的宝贝

        今天一天工作满当当地。可疲劳之余,我的内心却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前天榕儿就在线上告诉我,昨天她要在班上表演钢琴独奏。我有些担心。

        自从3月我到北京以来,她就停止了钢琴学习。因为住在爷爷奶奶家,那边只有电子琴,于是她一个月大约只回到我们的家里来弹一次钢琴,而且没有我的陪伴,我不敢想象她练琴的专注程度。

        她是个毛性子,坐不住,我在家的时候,如果不守在她身边,她每弹一支曲子,都会要跑过来看我在做什么,与我瞎聊上几句,才又磨蹭着去接着练习。我后来摸准了她的性子,于是干脆把书搬过去,坐在她的床上看书,听她练,这才就安了心地可以一练半小时。

        她一直不乐意让她爸爸陪她练琴,觉得他象呆头鹅,不懂得欣赏(嘻嘻)。在她的心目中妈妈是有着很高鉴赏力的,而且也能自己上手。因为她的学琴,在最初始的阶段,我要先学会了再反刍教她,给她留下了极高大的形象。呵呵。

        虽是她的音乐天赋远超于我,很快她在琴艺上就如一骑宝马,绝尘而去,只将我留在了远远的后方,但因为我隔墙也能听出她弹琴的神情状态,听得出她偷懒而造成的错漏,更有一颗随时为音乐而感动的心,于是在她的心里,除了日常生活中我是她最贴心的无话不谈的朋友,我还成了她艺术上的知己。

        她的作文,当觉得不够丰满,总会让我为她修改,我略作改动,让字句有一些新的流动,比如她写:小学毕业了,……我在这句话后加上一句:往昔的歌声已远……中间的段落,偶尔加上一句。她看到反馈的修改,对我赞赏不已。呵呵。平日里不经意地谈到她学习中的人物或事件,我会尽我所及旁征开去,前前后后史上的事实后人的评议今人的推论,以一种随意的谈天形式,希望能打开她的视野,拓展她的思路,而不拘宥于书本的灌输。每每这时候,她都会抱着我,说:妈妈,你好强,我太崇拜你了。你是我的偶像。

        哈哈。我的心爱的亲亲宝贝啊!

        其实我这样做,对她也是有防碍的,有时候到了考试的时候,我与她的谈话总要在她的心里产生影响,使得她会对标准答案产生错觉,一时犹豫而影响她考试的成绩,因此也会遭到她爸爸的埋怨,说我误人子弟,哈哈。但我不以为忤,以为与打开一扇思考的门让她尽量站得高些看待历史和书本上的知识比,那丢掉的一点点分数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分数也是要的,在这个现实而世俗的世界上,学校里的分数就象职场上的职位一样,人们看你的目光对待你的态度那都是依据这个而定的,决不会因你的良善你的广博或者你的聪明而改变。分数就代表了你在学校老师和同学们心目中的地位。所以,我教导她,分两线思考,阅读不能废,独立思考能力不能弃,上课的笔记也不能丢,该记的要记,该背的要背,全线出击。累是累点,但这样智力的搏击,你不觉得很好玩的么?

        榕儿虽是赞同我的观点,一到假期就狂读书,但平时,她实在觉得精力有限,应付了学习就累了。尤其现在我离开她身边,也就只由了她吧。人的成长是有天定的命的,我也希望她能自由地走出她的人生的路。

        这些年,我几乎放弃了自我,融自己于无形地倾力于她的生命里去,随着她生命的成长而成长,为她的点滴进步而喜悦。而今,忽然也有所悟,我的路,不也是一种隐约的指引?我之蹉跎,岂不在她的眼睛里也会形成一个将来慵懒的范式?就为我之来京理出了一个坚定的理由,先将自己从舒适的家居生活里拔出来,回到思考的战场,无论现实怎样的沦陷,精神都绝不颓靡。

        我的慧心高蹈的榕儿,能理解得我的苦心么?

        回到她的钢琴上。

        因为有了与她这样的深度交心,是故无论是技艺上的处理还是作品的理解,她都会征求我的意见,我鼓励她在老师指导的基础上同时也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和感觉,对作品作一些自己的处理。我是她最忠实的听众,有我在旁,她弹得更飞扬,更充满了表达的灵动。

        那这次的练习,她是怎样过来的呢?书是我指挥他爸爸到市场去现买的,又没了老师的指导,没了碟片的示范,没了我在旁边的陪伴,时间又这样紧张,她给我电话的时候,离演奏只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实际练琴也就是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她能行吗?我一直挂着心。

        星期一晚上,她在线上说: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硬起心肠,拍她的头,鼓励她:你是最棒的,你肯定行!加油!

        今天榕儿一上线,很矜持地招呼道:你好,妈妈。

       哈哈。我一看她这绷着的劲儿,高兴得不得了。因为昨天晚上与她爸爸短信联络过了,知道她很出色,得到了同学们和老师的高度评价,同学们在她弹完后集体高呼:*榕,*榕,威力无穷! 老师说,你不练琴真是太可惜了!(老师希望她专业学琴。) 这是多么令人激动人心啊。相信小宝会更有信心地面对同学和学习了。

        今天一整天,在工作的时候我都戴着耳机听着她演奏的这一首乐曲,感受着想象着她演奏时的大气磅礴挥洒自如激情奔放的模样,内心无比柔软而感恩。

        我问她,同学们有什么反应没有。

        她说:好,男同学暗恋我列。

        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在屏幕这一头就放声大笑。我说,既是暗恋,你咋会知道。

        她发了个大红脸,说,开玩笑嘛。

        我仍在笑。我说,我信,妈妈也是从中学过来的,妈妈那时候因为学习好也被好多男生暗恋呢。不过是直到现在大家才告诉我的,哈哈。

        她居然说,西西,那是别人安慰你的。我嘛,是真的人暗恋列。

        哈哈哈哈。我的小宝贝啊。情意初起,人小鬼大啊。我说,好好,我相信,你可不能分心啊,一分心,学习一下去,琴艺一生疏,哪里还会有人喜欢?听见了?

        她笑着说,只是开玩笑。她还是我的乖宝贝。

        接着她说:爱妈妈。妈妈 妈妈 妈妈,我爱妈妈。

        一瞬间,屏幕这头,万语千言,化作泪雨倾盆。

    October 18

    无端

     
          假期里到父母家住的那一晚,竟然睡得不大踏实。
          其实父母家里更整洁更宽敞装修得更有条理。
          先生一把身子放到家里的床上,打开电视机随意地看着,就松懒地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家里乱一些,但觉得特别的放松和舒适,睡得也尤其香些。前些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总坚持了要回家睡的,不论多晚都回的。
          难道与父母都生疏了的么?该不是的。还常在梦里面见到母亲,老远我就扑上去拥抱了她。
    那这份不踏实,是隙生于哪里呢?
          先生问我,在北京的小屋里,有这感觉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也没有。于是细细地比照了,找出一些痕迹来。
          婚后的家里和我现在的小屋里,在在都遗留了我记忆里的气息。灯光的颜色,从市面上亲选的窗饰衾被枕面,坐在哪一条小几上漫过的思绪,在窗前的一转身间和先生说过的话,在那一条蓝格子的床单上浮游过的梦……点滴的存在和经过都烙入了我记忆的深处。它们与我水乳交融成了我自身丰实的整体。
         
          自中学起我就寄宿于学校,后来家从小村上搬到城里,实际上与爹妈新家的关联也就不是那样的紧密了。以致如今出现在我梦里的家,还常会是那个小村里的简洁的小屋,那里面珍藏了我比如骑牛摘油菜花养蝌蚪捉萤火虫夜追月光等等的无尽的童趣。一想到这些,我的眼里就饱含了快乐的泪花,亦如回到了纯朴清秀的童年之所。
          童年的印痕也许便是一个人总体的起始。我真的相信,乔治·凯特林九岁的时候在沙斯基汉纳河畔的树丛里玩耍,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衣着斑斓的巨塔般的印第安人吓得快要晕死时,那个印第安人忽然友善地一挥手,那友善的手势从此更张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父亲生日,儿女们送了一套更大些的新房。真想趁便的时候,更多一些融入其间的共建的记忆,以令再回家承欢老父老母的膝下时,仍能有如童年般的亲昵无间和终始无别的自在安然。纵即身隔天涯而骨肉不离,任时光移转,一切都无端散尽,而有回忆,永与我们一体。
    May 23

    亲情

      兄长在离京前赴机场的路上给我一条信息:小妹,我将离京。你来之前我曾为你犹疑。北京很美,既至,就领略欣赏之。北京亦大而宽深,你柔弱尤须珍重。

      我读后不觉眼湿,一时无语。

      一直以来,兄长都围佑在我心灵的四周,成为我的灵魂生活的一个隐伏的力量。

      我工作的所在,大都皆属小弟小妹甚至贤侄一族,于是几以长者之慈居之。

      兄长小妹一言,勾动了我心深处早已远行的小女孩的烂漫,早年与他及姐姐一起玩耍,打坏了东西却赖帐于他害他挨了母亲的打骂他却勇敢地承当的儿时往事,每每回忆都要讪笑那份小女孩的玩劣,至今都叫人啼笑皆非。

      另有小妹一言,亦让我无限感怀,小妹,于是便可以不再骄矜持重以那份沉重的中年面目示人,而自然地回复到一切年龄(无论老幼)的女人都潜在的小女人心态,依赖,任性,不负责任,亦良善温和不过分逾矩。似乎有了亲情的护卫,就有了不惮于生活里的一切暗礁的望风披靡的勇气。

    May 22

    重读耶酥

      当耶酥被钉上十字架的时候,那一刻他获得了永远。

      而犹大出卖他之所获却准定不能弥补此后内心永被啃噬的煎熬。被钉之痛使耶酥的忍受成了意志的代称,而犹大的背叛便成了对意志彻底的瓦解。 

         

      关于瓦解,我还忆起在某个静静的午后,蜷缩在窗前的沙发上,读陈丹青写文章家的文章事,风吹帘动,那在云端漫步的心忽然就融化在了那穿透了风穿透了轻舞着的纱帘的阳光的温存中了。

      四围静寂,我抚书闭目闲想,在一切的忙碌中,只有这一片照射的阳光不遗漏它的热诚,不吝惜它的温情,兼顾一切生灵的同时兼顾了我的虽是自己欢喜着的但终归也是单独了的清冷。

      立到阳光的窗前,远望而去,一切还是那样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了我的被阳光融化了的心变得如此柔软而有些微的波澜。回到书上,心还在迷惑窗外仍然方正着的生活。